冰島大學專訪留學人物訪談專欄

冰島大學 | 身處極端氣候的一年交換生活,極光、美景下的職涯反思

走過北歐四季的絕美與孤寂,在世界盡頭看懂臺灣的重量

周亦彰


大學學歷 :

國立臺灣大學 政治學系

University of Iceland (Háskóli Íslands) – Exchange Student
冰島大學 交換學生

目前職務 :

何孟樺議員服務處 – 議員助理

大學校系選擇 : 國立臺灣大學 政治學系

儘管現在日常生活中,從政治工作獲得不少成就感,但回想當初會選擇政治系的過程?說實話,完全只是個意外。

填大學志願時,因為較為務實的個性,滿腦子思考都是未來就業的考量,所以前幾志願全都是商學院的科系,像是財金、工管、國企、會計等。商科填完之後,才開始填寫一些不排斥的科系,政治系、外文系大概就定位在此範圍。結果放榜時,心儀的商科一個也沒上,反而就是錄取作為保險的政治系,我記得當時政治系已經是排序在臺大所有志願中最後倒數系。

更有趣的是,我是個重考生。在重考班指考前一個禮拜,一次因緣際會下,我去算了命。算命師掐指一算,鐵口直斷地說:「弟弟,你如果選商科會失業,但非常適合走政治和外交。」我當然不信邪,志願還是按照心理的期望填寫。沒想到只是姑且聽之,最後卻成真走上政治的職涯。

臺大政治系 : 從教室到街頭,真正點燃我的是志工經驗

剛進政治系,因為原本就是作為備選的科系,因此對專業領域沒有任何預期。原本以為大概會談及很多台灣的實務政治,但開學後,以及對比我現在從事的工作,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。

真正讓我對政治產生對職涯的想像,反而不是教室中的上課內容。而是大一時行政學,教授找了一位學長回來分享。學長分享的具體內容我記憶模糊,不過他一句話深深打動我:「如果你很迷惘,不如先去做志工。」他列出幾個 NGO 組織,其中一個是「芒草心」,一個關注無家者(街友)的組織。我當時心想,反正大一確實也還不用太過擔憂未來,週末沒事就去試試看。

實際加入芒草心,我開始實際接觸社會議題。我發現,我們其實可以做到更多,而「政治的力量」是有機會從制度上幫助這些人,讓他們的生活能相對容易一點。從那時起,我才覺得政治好像是個蠻有趣的領域,希望自己未來也能擁有一點影響力,推動社會上的改變。

雖然有了初步的想法,但我並沒有因此開始投入大量時間選修政治幕僚會需要的技能課程,比如輿論分析、資料科學等。我心裡其實還有兩條平行的路在摸索:除了受志工經驗啟發的國內政治工作,另一個就是「外交官」。因為外交官需要語言能力,所以我當時也有考語言檢定,甚至接家教增加外語使用頻率,算是同步進行探索。

臺大校園資源 : 交換學生,臨時起意的出走

出國交換,起初並不在我的人生藍圖裡。還記得剛上大學時,媽媽三不五時就詢問我未來有沒有出國交換、留學的打算。但我當時相當抗拒,我總覺得目前在臺灣的生活美好,親友都在身邊,何必遠行?潛意識中,或許也藏著對語言的沒自信,以及對未知環境的恐懼。

這個心態轉變發生得非常突然,我依稀記得,交換申請在 11 月截止,而我是在大三升大四暑假,大約五、六月時,才猛然意識到:「我好像快畢業了。」驚覺在畢業前,似乎還沒真正看過世界其他角落的樣貌。儘管家中偶爾會安排亞洲其他國家的家庭旅行,但對於亞洲以外的世界可說是一片空白。

一查資料,才赫然發現母校臺大的交換資源竟如此豐沛,甚至若不執著只前往世界排名頂尖的學校,語言能力達標幾乎保證有名額。這意味著,這是一個低風險、高報酬的絕佳機會。

而既然都決定要挑戰自己,從一開始就鎖定「交換一年」。我認為,一個學期稍縱即逝,如果我特地選了一個特別的地方,卻只待上短短數月,那便失去深入體驗的意義。我渴望的是完整的浸潤,包含體驗當地春夏秋冬,看盡大自然所有的情緒。

交換學生 : 選擇冰島的原因,踏上完全陌生的國度

北歐,可以說是我此行交換唯一的目標。一方面,出於政治系的背景,我對北歐國家的社會福利制度抱有高度好奇;另一方面,我個人極度迷戀大自然的景致——雪、冰川、山脈。

不過,冰島其實是我的第二志願。我的首選是挪威,因為我對峽灣景緻有著無可救藥的嚮往。可惜,後來因綜合評分不足,挪威並未錄取。冰島,就這樣浮現在我的選項中。這是一個極少人會選擇去交換的目的地。

我當時的想法是,如果錯過挪威的峽灣,那不如就選擇一個與世隔絕的島嶼。冰島擁有「冰與火之國」的稱號,火山與冰川並存的奇景,同樣深深吸引著我。還有一個現實的考量:冰島大學相對並不是追求世界排名的大學,讓我覺得能上的可能性更高,不用激烈廝殺、苦苦等待申請結果。於是,我便將它作為了第二志願。

冰島大學 : 出乎預料的大學,與父母同齡的同學們

當我真正踏入冰島大學(University of Iceland)的校園時,第一個感受是:「這完全不像一間大學。」入口隱藏在樹林之間,穿過後眼前豁然開朗,但那些建築物與寬闊的空間,就是無法讓我和傳統的「學校」產生連結。

然而,真正帶來文化衝擊的,是教室裡的同學。冰島大學的同學,許多都不是同年紀的同儕。一班 30 人的課堂裡,可能有 10 – 15 位是三、四十歲,甚至五十歲的「同學」,而且確實他們全部都是大學部的學生,而不是進修部。後來才理解,由於冰島本地人念大學完全免費。因此,許多人可能是在退休後,或面臨中年危機、想轉換跑道時,選擇重返校園。

我的一位教授便是在課堂上分享,他原本是個音樂人,遭遇中年危機後,決定重拾書本,一路念到碩士畢業,才開始執起教鞭。整個國家瀰著漫著一股鼓勵終身學習的自由氛圍,彷彿讓每個人都可以勇於追求自己的理想,隨時有重新開始的可能。

最棒的是,校園裡的交流並沒有因為年紀的落差產生斷層,同學間完全沒有世代隔閡,每個人聊天起來都像朋友般自然,師生關係也極度平等。上課的模式更接近共同討論,而非單向的教學。教授提出主題,所有人(包含教授自己)都參與其中發表各自的看法。

在新生訓練時,我觀察到交換生的組成,絕大多數是來自德國、法國、義大利的「Erasmus」計畫學生,亞洲面孔少到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。但在我的課堂上,那 30 位同學中,本地生仍佔 25 位之多,這是一個真正與當地學生共融的學習環境。

冰島大學 : 印象深刻的課程

 因為一開始得到的修課資訊,告知冰島大學的學分要求很高,學校規定一學期至少要修 30 學分,但實際上其實沒有硬性規定。我上學期還不熟悉規則,花費大量的時間在上課;到了下學期,我才發現原來有自行安排的彈性。

選課上也是。雖然規則上寫著必須修過基礎課程才能選進階的課,但其實直接寫信跟老師打招呼並爭取,也有機會獲得進入課堂的機會。這種自由的學術氛圍,也讓我在下學期得以有更彈性的時間規劃。

不過也因此在冰島的學習,收穫許多意想不到的驚喜課程:

  • Arctic Circle(北極圈會議)

這門課的形式極為特殊:平常完全不用上課。唯一的「功課」,就是去參加 10 月中旬舉辦,為期三天的「Arctic Circle」國際會議。

這是一場高規格的國際盛會,你會親眼目睹來自世界各國的官員、記者、學者,齊聚一堂,嚴肅地討論環境變遷、能源議題、北極圈治理,甚至亞洲國家如何參與等尖端議程。

這門課最大的價值,在於它豁免學生高達 6,000 台幣的報名費。在會議現場,你將目睹各國如何在環境議題上角力,更能在 Q&A 環節,直接向這些達官顯貴提問。會議結束後的自助餐 (好吃又省錢),更是拓展人脈的絕佳時機。那三天,我彷彿真正參與了國際政治的運作。

  • 冰島文化課

這門課是專為交換生設計的課程內容,對交換學生而言,還可以因此省下大量的博物館參訪費用。老師會以每週不同主題的方式,帶領我們穿梭冰島的古往今來:冰島人的個性、多變的天氣、驚人的出版文化(冰島人閱讀量極大)、獨特的音樂場景並搭配大量的博物館參訪,讓我們迅速地理解這個國家。

  • 冰川健行課(遺珠之憾) 

還有一門我錯過的地理課,如同把冰島文化課轉移到郊外的翻版。聽下學期的朋友分享,課程中包含為期五天的「冰川健行」,在不同的冰川上進行實地觀測與測量。雖然這類活動也能自費參加,但價格不菲,能透過課程免費深入體驗,絕對是難得的機會。

冰島課外生活 : 極端氣候下的恬淡日常

在冰島的課後生活,我投入最多時間的地方,既不是圖書館,也不是旅遊,而是廚房。由於冰島的物價非常驚人,一個平凡的速食套餐就要六、七百台幣。身為留學生幾乎不可能外食,通常三餐都得自己料理。

身為一個出發冰島前只會煎蛋的烹飪小白,前幾天就是瘋狂看 YouTube 影片學習,看到能夠駕馭的料理,就跑去超市買材料動手實作。我很幸運,當時遇到一位 60 幾歲的美國室友,她也是冰島大學的學生。她就像媽媽一樣,發現我不太會煮,有空時就手把手地教我。後來也不知不覺煮出興趣,甚至將料理的習慣一直延續至今。

說到冰島生活,最大的挑戰絕對是天氣與日照。九月在冰島北部就可能被困在暴風雪中。到了 10 月中旬,大家出遊的頻率就急遽下降,因為戶外實在是充滿危險。進入冬天,日照時間極短,早上 11 點太陽才升起,下午 3、4 點就天黑。

極端氣候下,冰島人也發展出一套屬於自己的社交活動 — 泳池聚會,但不是想像中去游泳,而是相約去泡湯。冰島的社區泳池,設有各種大小、溫度的露天熱水池。每到冬天,不分本地人、留學生,每週都會去泳池報到、聊天。我聽老師說,冰島人平常其實很害羞,甚至在路上不太會跟鄰居聊天,但他們唯一會跟鄰居聊天的地方,就是冬天在泳池裡,甚至泳池隔壁可能會是首相或政府官員。

冰島旅遊 : 冰與火之歌,冰川與極光

冰島不算是台灣交換生們主要會規劃旅遊景點,相關的認識基本上建立在電影如白日夢冒險王、影集像冰與火之歌等。

如同出發前的期待,冰島的自然景觀總是令人歎為觀止。壯麗山巒蔓延荒蕪苔原、各式形狀雄偉瀑布飛落三千尺峭壁、冷卻黯淡的熔岩呈現荒蕪原始感、漫天飛舞的極光宛如仙女下凡的裙帶飄逸、閃亮晶瑩的冰川覆蓋增添景色多樣性,一切景色彷彿如萬年前般未曾變動。

位於東部的玄武岩峽谷 (Stuðlagil Canyon),河流兩側巨型峽谷相當壯麗。天氣好的時候,陽光照射下,河流會呈現祖母綠的閃耀顏色 ;位於西峽灣氣勢磅礡的巨型瀑布,儘管冰島其他地方有體型更龐大、流量更大的瀑布,不過我喜歡這個坐落於偏遠角落的幽靜瀑布,瀑布對面可以觀賞冷暖色系交織的花草、遠眺峽灣,算是我在當地的秘密基地。

冰島交換的意義 : 連接世界的橋樑

如果說有什麼事從根本上改變了我,我會說有兩件。第一件是重考、第二件就是冰島交換。重考那年,比較像是重新修正自己安排時間的根本;從而也讓我獲得臺大的入場券,後續才有無數資源可以更自由探索,不只是侷限在課業上。

而冰島交換,我在一年間認識來自世界各國的同學,吸收不同的價值觀與文化洗禮,帶來的影響也不止於交換的結束。因為下學期的課比較少 (四月就結束所有課程),我得以開啟一趟環歐之旅。

我不喜歡獨旅,所以安排的每一座城市,都是去拜訪上學期認識的交換生朋友。第一站飛到挪威,體驗同學家最道地的 Summer House 桑拿,接著去義大利、法國,體驗的都是當地人的日常生活。這趟交換就像一座橋樑,讓我通往世界的各個角落,在每個國家都留下一個錨點。甚至回臺當兵結束後,又立刻飛往墨西哥赴當時未完成的拜訪約定。有趣的是,我還答應交換的朋友們,等我結婚的時候,換大家要飛來臺灣相聚,特別會有一桌為他們保留。

交換學生的終點 : 反思習以為常的美好

這趟交換,帶給我的是至今都還滿溢的充實感。它不是像美食一樣稍縱即逝的感官體驗,而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感受。當時期待的北歐四季,在一年間都被我盡收眼底,美景的震撼確實都是衝擊記憶的程度,不過同時也讓我更加確定自己的歸處。

經歷冰島的旅程,原本在職涯規劃中的外交官選項,也在交換的一年被我從清單中刪除。外交官外派六年的制度,讓我無法確定自己有辦法在國外長期生活。所謂的沒辦法,不是指語言或社交上的障礙,而是情感上的不適應。

在冰島,不僅結交很多保持聯絡的朋友,校園、課外生活都過得很開心,但也深刻體會到,內心深處「非常想家」的情緒。一直是到了國外,才知道自己原來打從心底喜歡台灣。冰島有絕世美景,久了卻也就只剩美景。論日常的便利性、娛樂的多元性都不及臺灣。晚上偶爾想喝杯手搖紅茶、奶茶的思念,也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吧?

展望未來 : 回到臺灣,嘗試用政治工作產生影響力

冰島的生活太過規律,下班就是回家煮飯,週末就是去固定的餐廳吃飯。我不能接受自己每天都過相同的生活,總覺得自己還可以做更多事,對於一個有目標、想成就什麼事情的人來說,留在遙遠的北歐長期生活,我沒辦法想像。

於是,我回來了。當「外交官」的職涯選項被排除後,職涯發展突然變得異常清晰。那份在芒草心點燃的熱情,加上交換一年對台灣情感的更加認識,讓我決定不要只是在國外看著台灣變化,我想要親身在台灣參與、推動它的改變。於是選擇延畢一學期,利用這學期的時間先到議員服務處實習,實習之後再決定是否繼續在政治領域深耕。

以前在台灣,我可能也會跟著大家開玩笑說台灣是鬼島,抱怨交通很差、景觀設計或人行規劃不佳。在歐洲繞了一圈,當然也讚嘆它們的規劃,但也發現台灣實際上有更多生活上的優點。而那些不好的部分,尤其在現在開始從事政治工作後,更深刻地體會到問題背後存在著許多阻力,事情總是一體兩面,卻也因為這份體認,而更堅定我對政治工作的選擇。這些改變,可能都需要花上十年、二十年才能看見成效,也將成為我為心愛的土地努力的目標。

執行編輯 / 校稿編輯 : 林軒毅 Bill
本篇訪談由 WillStudy 團隊 與 國立臺灣大學國際事務處 共同編輯/發行 (訪談時間 : 2025.10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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